《南方都市报》 2007年3月13日
2月10日下午,毕学锋在深圳市平面设计协会2007会员大会暨第三届理事会选举会议上以超过90%的票数当选为新一届深圳市平面设计协会主席。这似乎意味着深圳设计力量的一次重新整合。深圳设计师的“中间代”开始成为深圳平面设计的新坐标。而毕学锋在与记者的言谈中也很高兴地透露了他将要点燃的“三把火”。对于设计及深圳设计界的事他投入了他职业生涯中几乎全部的热情。但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干上做设计这一行,因为他觉得“设计所能改变的事情太少了,至少在中国当下的语境中是这样”。而他自身如果能有多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会选择成为一个艺术家,因为那是他原初的梦想。
毕学锋年史:
深圳平面设计协会主席 国际平面设计联盟(AGI)会员
1963年生于河北保定市。
1989年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设计系,抵达深圳。
1998年创办自己的设计公司。
2007年当选为深圳平面设计协会主席。
作品曾获得国内外各类专业设计竞赛奖百余项,包括“香港亚太国际海报展”金奖;“平面设计在中国”金奖、评审奖。个展及联展包括:2006布尔诺中国设计展;2005巴黎艺术城个人作品展;2005瑞士苏黎士汉字海报展;2004广东美术馆6人设计展;清华美院深圳设计15人展等等。
每次出国都带有“设计”意味,带回“设计比较学”式的体验
如果问深圳的设计师春节期间都在玩啥设计?毕学锋给出的答案可能是具有典型与代表性的。他与深圳的一群设计师自行组团去了趟俄罗斯。从年初四至元宵,在俄罗斯他们呆了8天。春节出游旅行,在今天这可能是件很普遍没啥创意的事。但对于平常并不怎么爱游山玩水的毕学锋,去往俄罗斯,这可是件具有不一般意义的事。因为“我们这一代人始终有俄罗斯情结,当初学习艺术受俄罗斯的影响比较大”。
毕学锋不会没有目的去一个地方瞎逛,因为那不是他的风格,他的春节出行很显然带有明显的“设计”意味,那就是要去释放一下久藏在心里的“俄罗斯情结”。无论是在莫斯科,在红场或克里姆林宫;还是在圣彼得堡,在冬宫或叶卡特琳娜博物馆,他感受或印证的都是在大脑里盘旋久矣的俄罗斯想象或俄罗斯艺术的印象。除了观看列宾、列维斯坦等俄罗斯大艺术家的绘画原作,在脑海里激荡起“初学绘画时的强烈感受”(甚至还想起当时那些留苏回来的老师上课时的情形与场景),此行更深的感受则无疑是从设计的角度对于两个城市的体味。从设计师的眼光他看到的莫斯科是一个市场不繁荣、产品差异化小、交通堵塞严重、甚至可以用脏乱来形容的城市,而圣彼得堡是一个更为“欧化”的城市。
回想起来,毕学锋的国外游历无不跟设计有关。2005年他曾在巴黎住了4个月,这期间他走访了很多法国、德国的设计师,参观他们的设计工作室。这段游历对他的设计影响很大。
在法国他了解到了法国平面设计粗略的发展过程,看到了法国上一代设计师对法国设计的影响,一种设计的传承。由绘画来决定平面设计,设计师都是艺术家,设计作品中有很强的艺术性,不同于日本的严谨,法国的设计师的状态更轻松,更表达个性。毕学锋寻找的可以说是自身设计在国际视野中的一个参照。
让毕学锋感受深刻的还不仅是与设计师的交流,而是整个城市明显展现出来的“设计无处不在”的设计的力量,不像深圳,设计可能只在设计师的工作室或很少的场馆内。发达国家无论是在政府采购还是国家对设计的运用都更好。“比如我看到塞纳河上‘新桥’的改造,就会有清晰的指示牌告知你桥的历史,改造的时间,将要改造成什么样子。这些都是很人性化的表述,是政府公众意识的体现。再比如我看到德国国家博物馆改造,就在改造的围墙上有不同的小孔,让路过的人观看博物馆的昨天,今天及明天将要改造成什么样子,告知你施工的进展。所以这不是一个个体设计师所能承载的问题。”毕学锋还把他在异国的感受带到深圳的演讲上,与人分享。
几年前在伦敦毕学锋去拜访了五角设计公司(pentagram)的创始人之一、世界著名设计大师爱伦·佛莱彻(Alan Fletcher)。“我将我的作品解释给他看时,他说我的设计很强地传达了东方思想和智慧。其实我并没有刻意用东方或西方的语言形式去表达,只是用自己的思考方式去创作罢了。从内心讲我的设计很大程度上受到西方设计的影响。我问爱伦•佛莱彻对平面设计的准则在西方这个问题是怎么看时,他说:当然在西方,15年前的中国内地在设计领域几乎没有设计师出现,和泰国差不多,中国香港倒是在这方面做了一些事情,澳大利亚也有几个人,中国内地在这方面还很年轻。然而西方早已形成了非常成熟的设计体系和市场环境。我又向他请教作为中国的设计师很想了解西方系统的设计教育,并表达了我想到英国皇家艺术学院学习的意向,他笑道:你做了那么多实际的案例都可以到学院教书了,把你的设计思想传授给他们……也许这话带有玩笑色彩,但我相信作为一个中国的设计师背后依托着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积淀的民族文化,对任何一个西方人来说都决不是一个简单玩笑。”毕学锋说。
对汉字有“过敏史”,将快乐作为设计的重要参数
在毕学锋的很多作品中,除了时常可感受一股艺术的冲动之外,另一个明显的特征则是他对汉字的运用。尽管他在自己的设计历程中,似乎每个阶段都在寻求、探讨、思考一个课题,及课题的语言与视觉表述方式,都会体现出阶段性的变化,他对汉字的那份敏感却始终贯穿在自己的作品中。比如他最早将自己的设计公司命名为“言文设计有限公司”;再比如在2004年被设计师王粤飞拿到“黑街大会”上,当作中国设计新的方式去解释的案例的一个作品,这个实验性的作品探讨的就是影像和字体的关系;再比如在“界内界外”的展览上,他直接把汉字作为绘画语言呈现在画面上;在“出位——非商业”展上将汉字与父母影像的叠加。汉字作为他设计或艺术创作的语言元素展现出纷繁的层次与不可捉摸的艺术趣味。“对汉字的认识是作为中国设计师区别于其它国家设计师的文化符号,也是我们特有的资源。”毕学锋说。
在毕学锋看来设计其实是一个枯燥的活,关键在于自己从中寻找快乐,当不断有新的想法或构思涌现时,他会在这种状态中“自我陶醉”。而当自己的作品得到别人的认同或专业性的奖赏这也是一件可以“暗自高兴的事”。
王粤飞曾经形容毕学锋的设计是“追求快乐的设计旅程”。“‘设计本应是一件快乐的事情,然而在工作中要解决各式各样的问题,似乎忘记了我们最终的目的。’除了对设计理想和价值的追求之外,毕学锋也不断提醒自己享受其中的快乐。这种快乐不仅来自设计过程的愉悦,也来自他心目中的结果。他在自己办公室有一个木头做的图表,上面是从‘平面设计’出发,经过‘概念、分析、沟通、定位、逻辑、意念、插图、摄影、图形、字体、艺术、智慧、创新’而到达‘快乐’这个目的地。我们可以知道在他心目中‘快乐’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这是王粤飞所推荐的毕学锋式的快乐。
人物话本
“换届”是按国际规范操作
人物时代:你在最近的深圳市平面设计协会会员大会上以73票的绝对高票数当选为该协会主席,你觉得为什么会员会投你的票?
毕学锋:我想首先是深圳设计界的元老王粤飞、陈绍华等支持协会的健康发展起了很重要的作用。他们出了很多主意,付出了很多辛苦,想让更多年轻人站出来,跟他们的努力分不开。另外在专业上大家都能接受,还是在努力,想做一些事情。在为人上有一些公心,不是为个人谋取什么,这个大家对我的信任度更高点。
人物时代:相对于以往,今年协会会有些什么变化,有哪些新的举措?
毕学锋:协会的方向没变,但会更好,做得更细,协会的活动更充实一些,跟政府互动更密切些,透明度更高一些。能让协会在同行业国际间有好的知名度。具体的事情是,最近在申报政府的宣传文化基金,用来做“平面设计在中国”的展览。今年想使它更国际化,吸引更多国外的设计师参与。这个展览是深圳独创,在国内也是惟一的,是我们的传统项目,我们继续把它做好,使其成为代表中国设计界在世界设计平台上的一个品牌。现在在做展览的相关筹备工作。另外就是要组织我们的核心会员走出去,与发达国家或地区的设计师交流。以前我们可能是道听途说的多,并不是第一线的直接接触与感受。比如到中国香港、日本这些距我们近的地方,进行学术与专业性的探讨,来提升协会的专业凝聚力。这个还有待开会落实。还准备编写一本《深圳平面设计的发展历程》。
人物时代:你所讲的协会的方向具体指什么?
毕学锋:就是“坚持专业为先导”,体现专业性的凝聚力,没有这个协会就不成立了。像类似于国内其它城市也有相关的协会,但基本上没给会员带来任何好处。我们这个协会从上界开始恢复生机,可以说是一个精英的协会。有所建树,才能进入协会,在专业上的提高,这是协会所要坚持的。
人物时代:你如何看深圳同行之间的商业竞争?
毕学锋:商业竞争是存在的,在深圳大家都是相互鼓励相互竞争,是一个竞争和谐的氛围。大家或许更注重专业上的竞赛与国际设计领域的曝光率。就拿这次改选来说,我认为是专业探讨最健康的开始。“换届”看似简单,国内其它城市的同行业协会在这方面就都有问题,我们是按国际规范的操作模式。
“我并不认为项目大就会是好的设计,世界杯的LOGO就设计得一塌糊涂,奥运会的标志也很差。”
王朔确实有设计师的特质
人物时代:你很强调设计中的专业探讨,如果你的专业上或艺术趣味上的尝试并不被客户认同时,你会向客户妥协吗?
毕学锋:我强调除了为企业解决问题的设计之外,最好还有另一层,也就是体现设计自身的价值,表现视觉的独特性、趣味性或艺术性,这也就是对专业的探讨。让客户接受非常容易,但作为设计师本身,专业上要有更高的要求,要过自己这一关比较难。所以我现在是有选择地在做一些客户,没挑战性的简单的设计,我都不接。
人物时代:你觉得最近5年内,从你个人在设计上的成长,可以看出深圳设计的一些变化吗?
毕学锋:我个人的设计之前很热情,不够冷静,从2002年以后,我冷静思考了一些东西,以前属于创作型,创作性的多一些,现在更侧重商业设计本身的价值,在经营公司方面有了些想法。深圳没有那种“4A”型的国际广告公司,大多数是以个人命名的设计工作室,这在国外很多城市也都是这种模式,在国外有相当知名的设计师也就是3—5个人团队。这要求设计师个人在各方面更成熟。深圳的状态是机会均等,有能力就出来。
人物时代:你觉得你目前在设计上还存在哪些局限性?
毕学锋:我觉得局限性也是自己的优势,要不断发挥自己的优势。劣势可能在于参与国际化的大型的综述性的项目不多,这是要提升的。但我并不认为项目大就会是好的设计,世界杯的LOGO就设计得一塌糊涂,奥运会的标志也很差。我没有刻意去追求。
人物时代:从你最近的一些作品中,也可以看出实验性的成分,在个人艺术体验或创作上你觉得自己会倾向于“先锋性”吗?或者在商业设计中也能将商业性的一面体现得很先锋?
毕学锋:我觉得设计师有价值的部分就在于他的先锋性与前瞻性。但我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因为国内还不具备这样的市场环境,通常是打一个折,在功能性和使用性的基础上体现出自己一点点前卫的想法,就是很好的作品了。商业设计也展现出商业性先锋的一面,可能每个设计师都存在这样的理想,但通常会遇到的是一个权力审美的问题,谁来采购?可能做文化类的设计,自我的空间会大一点。
人物时代:最近又活跃起来的王朔,他似乎很能设计自己,你觉得他身上是不是具有设计师的特质?
毕学锋:他的直接的语言表达方式,完全自我的中心话语,将自己确定在一个流氓的位置。我觉得他那种不惧怕一切、敢干挑战、不断去推翻尝试建立一个新的自己的精神,确实具有设计师的特质。我身边的设计师很多在谈到专业问题时也是很直接的,也会有争执。但那不同于谩骂,谩骂是没有建设性的。
友情吹捧
他属于思想或许极端但行为不会极端的那种人
孙振华,深圳雕塑院院长
一个人的生活状态与他的设计之间是什么关系?应该是一个有意思的话题。搞设计和一般的搞艺术的又不同,相对把自己藏得比较深一点,不像一般搞艺术的那样把自己的个性张扬得那么利害。即使这样,接触多一点,发现一个设计师的生活和他的设计之间还是有因果关系的。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和毕学锋住在对门,那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年代,那时候,我对老毕印象最深的是他对足球的迷恋,而他在足球场上奔跑了那么多次我都忘了,就只有一次,在比赛中他来了一个球王贝利式的倒勾射门还历历在目,动作绝对经典,可惜球没进,他对贝利的临摹表现了他的内心有一种超越的意识。喜欢球类运动的人有两点,一是生女儿,二是好相处,比较够朋友。这两点在老毕那里都得到了应验,老毕永远属于踊跃“埋单”的那一种人。
老毕属于比较稳的那种人,属于思想或许极端,但是行为不会极端的那种人,他在深圳属于逐步上升的那一类。我觉得老毕这个人和他的作品有内在的联系,他的设计不会怪异,但又不会流于俗套,他的趣味总的框架还是文化的,比较文气的,他不会把自己弄得像个痞子一样去标新立异。我感觉他总是在想一些问题,但是,他没有更多的时间搞理论,去花力气把它们表达出来,我能感到他积累了许多体会和一些感受,都憋在心里。
撰文 本报记者:谢湘南
摄影 本报记者 周云哲




